自建国以后,中国画的发展异军突起,峰起云涌,中国画现代型转化的脚步加快,探索方向也趋向多元化。其中在用光的探索上有了新的突破,典型的有山水画家李可染、贾有福;人物画家田黎明、慰晓榕;工笔花鸟画家李魁正、莫晓松、苏百均等人。篇幅所限,现择其具有特色的代表加以评析。
李可染是上世纪中国当代拥有巨大凝聚力和影响力的画家,他一生的艺术创作活动构成了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具有转折意义的一环。上世纪五十年代为了改革中国山水画,他先后两次去南方、德国写生。欧洲湿润的森林和林间小屋启发了李可染对逆光的感悟。于是在写生中他把墨韵和光影结合起来,借鉴黄宾虹的“夜山灵光”和林风眠低调高光的基础上,系统总结出一套“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方法,逐渐发展成熟为一套以积墨和逆光为表征特色的语言系统。他在用光上最明显的特色是“逆光”,用“挤白”的手法来表现这一感觉,如《山村飞瀑》。当然他的逆光表现决不是自然的真实再现,完全是心灵感悟的体现、画面意境的需要。他的意义在于开辟了山水画用光的可能,增加了山水画审美的新样式。
田黎明的作品集中探索了光斑在水墨人物画中的表现。光斑与水墨的结合已成为他绘画的语言特征。对于光斑表现的最初冲动是有一天正午时分他从地铁中出来时,迎面看到一位头戴凉帽的女孩,那种光影斑斓和飘忽不定的美深深的打动了他,于是,这次偶遇在他的画面上撒播下了太阳明媚跳跃的光斑,“上下四旁,明晦借生”(清人华琳《南宗抉密》)光斑生动的节奏趋势遂引起我们的空间感觉。田黎明画面上的光斑没有固定的光源,似有笼罩全景的树影将华晖掩映披离,“直视之如决流推波,睨视之如行云推月”,虚与实,明与暗,联成一片波动,将人心引入到一个阴阳相生的宇宙,神游其中,物我两忘。光的引入使他迅速完成了风格定型,也昭示他人中国画由传统型转化为现代型的多种可能。
李魁正曾受教于俞致贞、田世光等先生。他的作品注重中西融合、工写相兼,强调团块结构、光色表现和构成意识。他探索中国画用光的成功典范之作首推在首届工笔画大展中获金奖的作品《瑶池素葩》。这张作品用积点积色法艺术地表现了荷塘中光色迷离的神奇景色,但见荷叶荷花垂柳笼罩在浓雾迷蒙中,显得水气迷离、光影烁烁,仿佛使观画者置身于真实与梦幻之间。他的用光主要借签了摄影作品用光的表现手法,如侧光、逆光、平光、顶光、高调、低调等,以及摄影作品某些特殊效果,如近实远虚等,既是自然光色的真实表现,又是作者主观意志中的光色意象。
莫晓松出生于甘肃的一位书画世家,现为北京画院专业画家。他的作品形式多样,但都游离于宋元的古典传统意趣和当代的审美意味之间。自本世纪以来,他迷恋着朦胧水色中的光影摇曳和晴日时枝叶间的光斑点点。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夏韵》,表现了在正午阳光照射下蜀蔡丛中漏下的点点光斑,但见日影婆娑,夏阳闪烁,好似和风拂过,枝叶沙沙。创作于中央美院郭怡孮高研班的《秋酣》,画面满目秋阳,温暖而又舒畅,强烈的光影效果使人耳目一新。他的作品深受印象派的影响,使光影虚虚实实地穿梭于植物枝叶之间,时而平光、时而侧光、时而逆光,虚实交映,变幻莫测,是出自自然而非真实的心灵意象。由于深受宋元经典作品的浸淫,他的光影表现和传统的笔墨表现结合得完美,既有深厚的传统韵致,又有明显的时代审美特色。
苏百均是广州人,现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花鸟画最为擅长。他的花鸟作品以自然美的咏叹表现出对生活的热受,更以意象造型及高超的艺术技巧而饮誉画坛。他的作品注重自然光的应用,朦胧,柔和,画面中总有一个亮点,也是画眼,如作品《春雨》《晨韵》《晚风》等作品,他的作品用光,主要来自于心灵印象,或者说是表现的需要,和伦勃朗的油画用光有某种契合之处。
中国画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写意精神。在“意”的统帅下,形、色、线、笔墨、肌理、构图等绘画因素都为达“意”而自由组合变化,一切统一于“意”,一切服从于“意”,因而中国画的用光,绝不等同于西画的客观用光,是来源于自然而又服从于心灵的,既是客观的又是主观的。光的中国化表现自然是当代中国画用光的命题,我们从以下几个角度来探讨。
光与线:中国人总是以东方人特有的思维方式审视自然,体察万物,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物我两忘、主观和客观的统一的境界,“不知山川为我,山川为我耶”,用线,便是其睿智的选择。用光与用线会产生某种矛盾,而在中国画中完全舍弃线又是不可以的,于是我们便有了多种选择:强化用线,如莫晓松的作品《秋酣》;弱化用线,如徐华翎的《香》;也可以使光与线并行不悖。在线的质量上,既可以是“一波三折”“屋漏痕”“如稚画沙”;也可以是没有变化的铁线描。概言之,线为我使,达意则佳,总之线是可以灵活应用的。
光与色(调):中国传统绘画用色是随类赋彩的。现代绘画则要求随情随意随需赋彩,是一种主观化的心灵意象的需要,主观的因素更大。西方绘画用色用光,尤其是到印象派绘画时期其方式更是变化丰富,与具体时空的联系更紧密。由于西方美术教学体系在中国的建立,中国当代画家无不从其中吸取其科学的色彩理论和表现手法,使中国画的色彩表现更趋丰富,更趋整体,有了丰富的色彩和色调的变化,在传统色彩观的基础上开辟了中国画色彩的新时代。
光与笔墨:中国画中笔墨一直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笔墨的好坏几乎代表中国画的水平。“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需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之意,归乎用笔。”“墨受之于天,浓淡枯润随之;笔操之于人,勾皴点染随之”。笔墨本是表现自然、寄托情思的媒体了,进而演变一种审美追求,她脱离了物质属性而寄托了更多精神内涵。纵观当代中国画坛李可染、贾又福等人的作品,他们用纯正的中国笔墨充分地表现了来于自然的心灵之光,证明了中国笔墨具有极强的物质和精神的表现能力、承担能力,也证明了笔墨在光的表现中具有极强的开拓力。
光与形:古典油画通过光表现了物体的立体感和体积,印象派通过光表现了空气。中国画用线的表现手法使所塑造的物体都具有视觉的平面性,因而光的表现不能使这种传统的审美趣味有所失落。成功的光影处理,应使这种平面感更富有变化,更富有意味。他可以破坏形体的完整,残缺的形体在视觉的联想中得以修补;也可以丝毫不影响形体完整,使形体在整体的平面化中带有局部的立体感而更具有美学价值和时代特色。如慰晓榕,何家英的作品。
光与构图:在中国画中,形、色、笔墨、肌理等构图因素都在“意”的统帅下随 “意”组合,从不被其中一个因素牵住鼻子,在画面中独立而又相互配合,共同发挥着独特的作用。由于光都来自某个具体的光源,画面中光的表现则受这一点所制约,但中国人的思维是打破时空的,画面物象的组合较自由,因而光也不例外,它在画面中的出现是不受固定光源的限制,不受时间的限制,不受角度的限制,完全因画面的需要、意境的需要而布置在需要的地方,它使画面更灵动、更通透,更富有东方气息。
中国文化是具有极大强的包容性的,中国文化对外来文化是具有极强的消化和吸收能力的。光影进入中国画不会破坏她固有的审美特质和基因特点,她能和中国画的笔墨、色彩、构图以及时代特征完美结合而水乳交融相得益彰,使中国画有了更多的面貌和更多的发展可能,焕发出更大的生机。我们相信,光的应用和表现会使中国画更快更好的完成中国画由传统型向现代型的转化。
图文参考资料
1、 图一《山村飞瀑》选自《中国近现代名家作品选萃李可染》P-52人民美术出版社
2、 图二《蓝天》选自《当代美术家档案,田黎明》P-23华艺出版社
3、 图三李魁正《瑶池素葩》选自《李魁正画集》P-1福建美术出版社
4、 图四莫晓松《夏韵》选自《莫晓松画集》P-26工艺美术出版社
5、 图五苏百均《酸豆一株起卧龙》选自《当代名家艺术观》P-41河北教育出版社
6、 图六徐华翎《香》 选自《首届全国青年工笔肖像艺术展》P-94 江西美术出版社
7、 图七刘新华《故乡的记忆》选自《第六节工笔画大展作品集》P-23人民美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