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伟
这是我到雅昌博客后一直想写的一篇文章,但又迟迟没有写出
2008年11月我刚刚来到雅昌博客,无意中就看到了纳吉米丁和热西丹的画。他们是一对维吾尔族夫妻画家,作品在同一个博客里。第一刻看到他们的作品,我就被深深地打动了。这种打动不简单的是形式的冲击,像现在很多前卫艺术带给你的视觉刺激。它是传统的油画作品,很纯正,却给我内心很大的震撼。我觉得看过那么多关于新疆题材的作品,无非都是表现民族风情、风俗的东西,内容不外乎是载歌载舞的新疆女孩,具有异域气质的边地建筑,集市上形态各异的卖货人,阳光灿烂的收获与聚会。这些东西大多是一个旅游者的视角,新鲜但是浮皮撩草。即使是表现新疆题材的山水,也一味强化它的博大与雄浑。它被限定在一种概念里,虽然异彩纷呈,但面目大同小异。久而久之,无数的画家似乎在传达一种共同的信息。
我觉得新疆作为一种艺术素材,像一匹骏马,被缰绳勒住了,被定格了,以致我们看到的和想象中的都是一个模式下阳光的新疆。而在这种超强的阳光照耀下,我们很难看清楚新疆这个艺术宝矿还储藏着什么样的财富。我感到,纳吉米丁和热西丹的作品告诉我了,他们告诉我了一个不一样的艺术新疆,一个不一样的新疆艺术。那一刻,我就有一种冲动,我想写写他们,写写我内心真实的感受。
但我迟迟无法动笔,因为我有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这种陌生感不仅仅指向人情的远近亲疏,更有一种心灵间的漫长距离。在一个以汉民族文化为主体的国度,对少数民族艺术的评价要么总冠着民族化的旗帜,要么总有它既定的内涵和定义。我们无从了解它的边界和尺度。这让我无法把握自己最终的表达想要说些什么。但庆幸的是,因为有了网络的帮助,我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平台,可以进行面对面的交流。2009年2月,当我与纳吉米丁和热西丹通过MSN语音系统聊天时,最初可能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地,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和感情的升华,我们放下了包袱,找到了属于艺术共有的激情和感受。我们越聊越开心,所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像多年的朋友,所谓的民族身份其实更多的是自设的一个禁区。
其实,内心里,我对少数民族画家作品中表现出来的独特的艺术气质和气场有一种偏爱。有时我再想,为什么没有学者专门做一本关于少数民族画家的论著呢?在当代艺术谱系中,他们总显得那样与众不同,可以提供给当代艺术的样式和观念更为本质和有力。比如王华祥,比如朝戈。
好了,还是继续说说纳吉米丁和热西丹吧。纳吉米丁出生于一个维吾尔族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曾是赴苏留学的工程师,喜欢音乐与诗歌。在这样的环境,爱上艺术显然是自然的。纳吉米丁于1981年毕业于西安美院,曾与徐唯辛同班;1988年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获硕士学位,导师刘秉江希望他留校。他在新疆画院前后呆过13年,后来到北京当了5年职业画家。热西丹的父亲一心想当个画家没当成,所以他支持女儿成为了一名画家。热西丹1987年毕业于中央美院油画第一工作室,喻红、范迪安等都曾是她的同学。后来,她遵从纳吉的建议,回到新疆画院,再回来,因为受诽谤,又到了北京。2001年5月,纳吉米丁和热西丹因为女儿学小提琴的需要,在中央音乐学院老师的建议下,举家移民加拿大。走之前,他们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个人展览,中国美术馆艺委会提出收藏他们两人13幅作品。《东方时空》栏目主动为他们做专题。出国后,再很少见到他们的消息。直到他们的女儿获得了美国教授舒尔茨的全额奖学金。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新疆看望老人和创作。我们终于相逢在2009年的雅昌艺术博客上。
我看纳吉米丁的作品,心情是压抑的。他的风格有些像杜甫,沉郁顿挫。他画中的人物基本都是新疆底层民众,有着自己的生活遭际和困顿。而在色彩上,他更是大胆的以“黑色”为主基调,以块状结构和大笔触表达一种强烈的节奏感和情绪。这种表现手法曾遭到中国美协副主席古元的训斥,也曾在他硕士答辩时受到很多导师的质疑。他曾因此还作为新疆艺术界精神污染的典型被批判。我不愿意从政治学、民族学、文化学的角度去做过多阐述,仅仅从审美的角度而言,正是这大面积的黑,使他作品的基调与人物融为一体,渗透出人性的悲悯和关怀。纳吉米丁的自画像非常多,他反复提及一个画家要关注内心,作品要与血液相连。这些自画像以时间和空间的跨度描述出了一个画家的心路历程。我为此专门跟他就自画像进行过一次长谈,有兴趣的朋友可关注我随后发出的对话,有比较详细的描述。
而面对着同样的生活场景和模特,热西丹的作品却是自足而感性的。她敏感、细腻,追求瞬间的表达,尽管站在纳吉的身边,她的世界是独立而完整的。她受的是严格的写实风格训练,却更喜欢自由写意的艺术表现。她的画里有动荡、有困顿、有感伤,也有喜悦。尤其是把她的作品与纳吉的作品放在一起欣赏,我们会看到对同一个模特或素材两种不同的视角和表达。大家总觉得夫妻画家难免受影响,但有时这种影响其实是有益的,他们守在各自的精神世界里,但又不是无所对应的。这种对应使他们的作品不会迷失和盲目。热西丹的随性还体现在她的水墨作品上,不依成法,却天机绽现,意韵丰足。
去年网上联系后,我知道他们去了和田,那里交通不便,通迅联系不上。去年春节,纳吉突然从鸟鲁木齐给我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是喜悦的。他告诉我,收获很大,他们准备继续在和田画画。我问他们准备画多久,纲吉说,看情况再说。但想来以他们如此的精神和状态,肯定会带给我们更让人期待的画作。前两天,新疆的互联网开通了,纳吉给我留言说,他最近会上传一批自己的新作品。他又说,热西丹和他们的小儿子出车祸了,现在儿子好了,热西丹还需要休养两个月,然后他们还会去和田画画。那一刻,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迅速写完了这篇久违的文章,并想借此对他们说:
祝福纳吉米丁!祝福热西丹!祝福你们的儿子!
祝福我们共同热爱的艺术和理想!
2010-5-25于兰州匆匆 冯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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