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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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空即是色

时间:2013-07-22 15:54:55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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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鹏先生
        2011年1月18日
        一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是《心经》中的著名论断,也代表了佛学的主要教义。因此正确理解空与色之间的关系是佛学入门的关键之一。《心经》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简称,这是一部在中国流行最广泛的佛经。据说这是观音菩萨和舍利佛的一段对话。在佛学界,对《心经》的评价是很高的。普遍认为《心经》是佛经的总括,若读懂了心经,佛学修为也就入门了。那么什么是色,又什么是空呢?色是物质的范畴,空是意识的范畴,佛学中所诠释的色指的是特定的色相,即自然界的一切物质形态,而自然界中的一切均是处在无常的变化之中,而且最终都将化为虚无,即所有的现实世界说到底都是空无一物的,色相最终是空相,两相归一,所以色即是空,空也即是色;而一切的空则又蕴涵着一切的色,色由空生,空由色悟,悟而化为万物,由此可知万物乃因缘和合而生,并非本来实有,因此其当体是空,空是色的自性,故色不异空,空也不异色。于是我们便知道这“色空理论”是佛学的一个相当完整和细致的思想体系。“色空理论”是关于自然和意识两个层面上的理论,也是佛学宇宙观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甚至可以说佛学的这个理论是佛门理论体系的一个基石,如果没有了这个理论,佛学的其他理论恐怕就无法成立了。
        二
        佛家认为,人的心之外的世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这个世界包括人的色身和自然界。虽然变化是不断的,但也有相对的稳定,所以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在相对的空间里还是有形的,而这个可以看到和感觉到的有形,实际上就是被佛家称为“色”的东西。那么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呢?释迦牟尼佛回答说是由四大因素构成的,这四大因素为“地、水、火、风”。四大因素由于因缘构成万物,又因为因缘复归和还原于四大因素。这种还原和复归就被佛家称之为“空”。佛家学说还特别地认为,这个“空色”的过程是循环往复的。一个循环结束,另一个循环开始,佛家就称其为“轮回”。这个轮回是四大因素的轮回,其动因是因缘和合,同时无作者亦无受者,自然而然也,因此这个“色空”循环过程是佛学被认为是无神论的基本根据之一。 释迦牟尼佛认为觉悟到这种由空到色,由色到空的轮回只是修为的初级阶段,如果只是停留在空这个层面上,没有任何进步的含义在里面。单纯的“色空”循环只能推出这样一个结论,那就是空与色是等价的,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只是如此简单,那么佛学就不会绵延几千年而不衰。明白了“色空”的基本意义,对修为佛学的人来说只是基础,必须由此法门而深入,由深入而有所悟,由开悟而明心。明心见性而成佛是佛学修为的终极目的,若要见性仅仅悟“空”是不够的,因此要在“空”这个层面上延伸,由悟“空”而禅定,由禅定而静寂,于是乎就由此而导出佛家的一个终极结论,那就是实现“涅槃”。“涅槃”寂静并不完全就是圆寂,更多的是入定后的一种状态,修佛之人可在这种状态之下悟到生命的真正内涵。基于此,佛家认为,只有由悟“空”而进入“涅槃”才有实质性的意义,实际上这就是佛学“色空”理论的基本要义和终极作用。和西方哲学思想比较起来,佛学的“色空”理论与西方的自然社会发展进步论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也有根本性的区别,其根本性的区别在于落脚点的不同。西方哲学对过程的发展虽也强调循环和重复的观念,但西方人认为这个循环和重复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总是进步的,从而进入是更高层次的循环和重复,落脚在物质的层面,亦即佛家的“色”上。而释迦牟尼佛则认为这种循环和重复是宇宙间的自然规律,前进与发展只是虚无的表象,“灿烂之极,复归平淡”,由这种循环和重复而证得“涅槃”寂静才是生命的真相,最终落脚在“空”上。
        三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色空观是佛家独特的思辩,更是佛学对宇宙的基本看法。佛学中这句话阐述的是万物本空的基本理念,目的是要使我们了解万事万物本来就没有永恒的体现,一切将在不断的变化中坏散,基于此,当我们明白了之后,就不应该对万事万物起执情,从而使自己的身心不得自在。这里有一点是人们常常忽略的,就是明了空后却又为空所缚,结果是有些人谈空却又恋空,其实恋取世事和恋空是同样的执着而不放,二者在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恋空的人弃绝一切以求一个空字,最后还是有一个“空”的意念无法除去。殊不知万事万物本空,弃与不弃都是空的,有弃绝的念头便已不空,恋空的念头已是“有”了。执着于色的人不明白“色即是空”,执着于空的人也不明白“空即是色”。实际上色和空是不相碍而相同的,色亦空,空亦色,空亦空,关键是不执着。有言曰“耽静反为静缚”,也是同样的道理。静并不是教人躲到安静的地方,不听不想,那样等于用一个静字将自己束缚住,动弹不得,又有什么好呢?真正的静是心静而非形静,是在最忙碌的时候,仍能保持一种静的心境,不被外物牵动得心烦气躁。我很欣赏这句话,同时也在参悟此种心境。觉得在尘嚣之中保持着心的静境,岂不比那些寂静中虚度时日,或是身在寂静心不寂静的人更有意韵吗?以此来悟“空”,亦甚妙哉。依笔者的参悟,“空即是色”并非析色见空,而是思辨地表明色之当体即空,空者更不是意味断灭,而是即有即空之真空。此真空既为有,就必不异于有,以空即是有,故说空即是色。真空不异于色,空的当体即色,所以以物质为表象的世界其实质是空无所有的,而所谓“空无所有”是依心起解的,是名“空无所有”,而实无有。反之,“色即是空”则表明相对于人的认识的表象世界是空的,而空的表现形式是依附于心的认识的,而实亦无有,亦即“空即是色”。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空色色,色色空空,一而二,二而一,互不异矣。我在色与空中沉浮,看着身边色流如空,我伸手抓住即将流走的色,而打开则永远都是空。
        四
        释道本是一家,易学是破译宇宙奥妙的天书,其中也包括探索道学和佛学之谜。易学博大精深,与佛学的色空理论大有相通之处。从易的角度出发,物质有两种,它们就是太极图中指出的阴仪和阳仪。他们有阴阳、虚实、隐显、波态、粒子态之分,这也是许多目前不能明了的事物之所以能够虚虚实实、隐形、神秘、变化无穷的理论根据。太极八卦图中暗示阴阳结合可以组成生命,而且生命质量有高低层次之分,不同时空对应这不同生命档次。生命形式有阴阳虚实之分,不同层次的生命形式迥然各异,高级生命可以从显形转入隐形,这些也就是佛学和它的主人佛陀和众菩萨能够感应到宇宙顶级规律而写成经文的依据之所在。易理的阴阳学说,可以归纳成阴阳三定律,易学家认为这也是普遍适用于时空的基本规律。第一定律是不易律,即事物刚刚进入一分为二的初期处于相对稳定状态阶段,矛盾双方保持对立后却又相对稳定,相对平衡。一颗新星、一颗小苗、一个孩子等等,可以说一般的新生事物都处在这“相对稳定”的状态中。这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在佛学里可称为“色界”。第二定律是变易律,即事物内部对立双方总不能长期稳定平衡,它们在不断进行的阴阳斗争中走向不稳定,进行量变。这时阴阳消长,此起彼伏,你强我弱,矛盾地发展着。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大都处在这一阶段,这时段也是佛家的色空处在对立矛盾变化中的阶段。第三定律是交易律,即从量变发展到质变的交变时刻。阴阳交替,物极一变,旧的事物内部矛盾就此结束,万物皆空。而后由空入色,从头出现新的开始,万事万物又进入新的稳定期,以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规律用《心经》的表达方式就是“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心经》的“色空”理论正好概括了“三定律”的法则,佛家也可运用此定律去处理众生的人与天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芸芸众生也可运用这些哲理去探索人间的心学和心术。易理阴阳学说号称“放之宇宙而皆准”的哲学原理,它的关键词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对立统一、阳旺阴虚、阳虚阴盛、阳生阴长、物极一变、太极开合、周而复始、阴阳转化、永无止境”。如果我们把阴阳二字改成空色二字,读之也十分流畅,意义也十分吻合,即“空中有色、色中有空、空色对峙、对立统一、色旺空虚、色虚空盛、色生空长、物极一变、天地开合、周而复始、色空转化、永无止境”。在这里,易经和心经几乎是“异口同声”,皆表述宇宙顶级规律。易经的阴阳学说已经在学术界科学界,尤其是中医界普遍承认和应用。为什么心经的色空学说就不那么明显公开地被接受和应用呢?我想可能是由于它与宗教太亲近,佛教的神秘色彩太浓,加上它的语言“色”易被误解为颜色,“空”易被错解成什么也没有的缘由之故吧。更重要的还可能由于重视科学技术,人们可获得急功近利,佛学修为只是归于寂静,故只有极少数傻文人乃至憨和尚才会去领悟它,而且还一时难于理解其中的精深妙义,理所当然地也只能长期处于自修自悟的状态而缺乏宣扬传播。人类的理解能力仍然太低太低,“时候未到花不开,时机未到雁不来”,目前大面积全球性弘扬佛理禅学的时机恐怕还未成熟吧。不管怎么说,对《心经》的评价怎么高也不算太高。何况《心经》本身强调“内修”不好张扬,谁有缘分谁来修悟,属于真人不露相,真言不明传的一类,故几千年来深藏于藏经阁中,没怎么登台亮相,也在情理之中了。
        当前人类所认识的所谓物质是从光子开始,包括电子、介子、微中子、中子、质子一直到原子以及由它们组合而成的元素、分子物质。这些物质的共同特性是它们极速运动都是处在正负两极,依托相互之间的万有引力而生生不息,那么它们之间有没有一种物质可以明晰的将它们进行分类呢?对此我们且来看看阴阳学说对宇宙物质是如何认识的吧。《易经》中的阴阳学说认为宇宙中一切事物都有阴阳两个矛盾对立的方面存在,从自然物到生命体,没有一处不存在阴阳对立统一的现象。据此哲理,如果把我们熟悉的物质叫做阳性物质,那么必然存在着与它对立的另一种阴性物质,如此以来诸如电子、介子、微中子、中子、质子一直到原子以及由它们组合而成的各类元素就自然地化分为阴阳两类,阴阳两类物质正好组成宇宙的物质总体。佛陀讲学的年代没有易经哲理,故不能选用易学的名词,只用它当时特有的只能心悟的佛学名词来解释。《心经》中讲的“色”就是阳性物质,“空”就是阴性物质。它们也是一对阴阳,即阴性时间能量世界和阳性空间物质世界。因此,可以理解,易经中讲的宇宙阴阳物质,正好对应《心经》中的“色空”两类宇宙事物。光子具有两重性,属半阴半阳的中性灵界事物。“色”通过光浸透入“空”,“空”的虚子通过光临界聚合而成粒子物质,转化成“色”,即粒子世界。这个“色空论”是佛学最早提出的,然而直到今天,包括科技界在内,人们还感到十分生疏难懂,不能不说有些遗憾啊。
        五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这句佛经名言,包含着很深的哲学思想。一般人特别是一些文人们喜欢以此开玩笑,认为色就是指女人,空就是虚无或乌有,并说和尚们之所以出家,是因为看破红尘,把女人看做是虚无或乌有了。其实我们知道,色并非女色,空也非虚无乌有。我想要认识此言的真正含义,还得从佛教的基本教义说起。佛教的教义,主要是所谓的“四谛”,即苦、集、灭、道。苦、集二谛阐明人生的本质及形成原因;灭、道二谛指明人生解脱的归宿和解脱之路。具体地说:1、苦谛是色界的本性,指人生有“生、老、病、死”等多种苦,以及无数的烦恼,可以说人生在世凡看着的皆是苦。2、集谛是对造成痛苦和烦恼的原因的分析,认为宇宙万物及现象不能独立存在,而是由多种因素集合而成。既然如此,那么所有实体便都没有单独的“自性”,于是佛家称为“诸法无我”,进而又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变化无常的,这便是佛家的“诸行无常”,既无我又无常,苦应无所着,这便是空的主要内容。3,灭谛是佛家的最高境界,也就是涅槃。色界的苦实际上是无常无我的集合,在寂静的涅槃里一的一切、一切的一都是空。通过涅槃从源头上熄灭人生的一切苦难与烦恼,从而超越生死。这里要注意的是,超脱生死并非等同于轻生,佛家是很看重生命的。4、道谛便是通往涅盘之路。该路分为大乘和小乘,亦即罗汉道与菩萨道。罗汉道是通过修为而达到自觉,从此永脱苦海,是为小乘;菩萨道则是通过修为不仅自觉,而且觉他,并走向觉行圆满而成佛,是为大乘。佛家的“四谛”为我们明晰地阐释了“色空”之间的思辨关系,通过理解“四谛”我们便可更深入的理解“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的含义,并以此法门而修为,从而走向大乘之道。
        六
        “色空”理论这是佛学的重要思想,简单的说色是指一切能见到或不能见到的事物现象,而这些现象是人们虚妄产生的幻觉;空是产生现象的多种因素和缘由,是事物的自性。比如说,一篇文章要呈现在读者面前,首先需要人的思想、纸笔及传媒工具,其次才有可能成文。这之中文章这种表象就是“色”,而产生这种“色”的因缘,诸如人的思想、纸等便是“空”。人如果不想写文章,或没有纸笔等这种空,便不会产生文章这种“色”。如此我们便不难看出“色”与“空”是相互依存的。“色即是空”让人们认识到事物的现象,认识到诸多的苦和烦恼都是虚妄产生的。“空即是色”则由事物的自性及其间的因缘关系,从而明白“空”的缘由及万事万物都是多种因素和合而成的原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循环往复理论还充分阐释了因果报应、善恶循环的道理,只有认识到了这一点,才能让人行善并通过行善使自己的德行圆满,从而以自身个体的圆满德性度人,劝人行善。理解了“色空”理论的这一层面后,就会自觉地真正地关心世间万物,并以自身的德性力行,通过依“道谛”的“戒、定、慧”三无漏法而修为,从而彻底超脱解除所有的苦难和烦恼。在这种身体力行过程中,佛家还注意到“悲”,所谓大慈大悲大概相当于儒家的“仁”,可谓释儒同道。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理论也是劝人向善的基础。
        七
        “空”并非虚空或无之意,更不是表示什么都没有,都不存在的意思,而是指实体性没有自主性。“色”是代表物质的现象,指存在的东西,也就是具备相对形体之物,这世间的物质现象在形相作用上虽然相对地有种种不同的差别,但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的特性,即无实体无固定的自性,亦即我们所称的“空”或“空性”。“色不异空”的“不异”,可以解释为“不离”,是指一切事物都不离空性而存在。以眼睛可以看见的最具体的物质来说,都有一个从无到有和从有到无的过程,因此它是由众多因缘条件和合而成的,因此一切物质虽然存在,却没有实体性,自主性。所以说“色不异空”,由于本身没有固定的实体性,故可以随因缘条件而变化,即“空不异色”。
        “空不异色”是说明空性的显现,是不能离开一切法而有的,并非灭除物质,等物质变坏灭了,然后才知道它是“空”。只有在宛然存在的当下觉察到无我、无常的道理,才能彻悟其空性。有形之物,皆不离空。因此我们一定要深切的体悟到,不管如何坚固、豪华、伟大的东西,其实都没有实体性,它只是因缘和合的现象而已,唯有超脱心中的执着,人生才能得到真正的觉悟。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色”不异“空”,等于“色”即是“空”;“空”不异“色”等于“空”即是“色”。这四句的意境都在说明物质现象皆依各种因缘条件而产生的。也依于不同的因缘条件而消失,一切事物的现象都是依因缘存在而无实体性的,所以说,“色”尘事物,一切皆“空”,“色即是空”。这里的“空”是说明一切事物没有实体性,可以随因缘条件不同起种种变化而成不同的现象,所以“空”能含摄万物。虚空无形无相,却能包容万物,一切万物皆不离虚空而另存。如果我们能真正体会“空”的道理,放下执着,必定可以发挥智慧的潜能。 
        佛学指示我们以“空”来观察世间一切事物,并非要我们对事物绝望,或以悲观消极的态度来对待一切,而是让我们了然大悟,从而确知世间一切的真实现象。“空”的觉悟教导我们不要一味向外追求不实的东西,应反观自己的内心,发掘自性智慧,建立一个新的正确的人生价值观。
        世间的万事万物无时不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如何能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平静,不为外物所动,便显得尤为重要了。若有观“空”的智慧,那么虽则面对同样的环境但内心的感受却不一样。如果能彻悟“色即是空”便能享受无执着的风光,若能体会“空即是色”必能在空的见地上,积极的建设多彩多姿而又富有意义的欢乐人生。
        八
        “色空”观是佛学的主要观点,佛家各宗各派都讲“色空”观,尤其是大乘空宗的《大般若经》对“色空”阐释尤为透彻。所谓“色”,佛学谓四大种,及四大种所造,皆名之为”色”。简释之,即可视可感的一切存在,指一世物质现象和社会意识,包括人自身在内,均名之为“色”;所谓“空”这个概念,不是说物质灭亡了,意识消除了才是空,而是说一切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的本性原是“空”,佛家认为各种现象都是“因缘合成,缘合即起,缘散即了,本性是空”,“色镜”无常形,刹那生灭,故《般若罗波蜜心经》将它概括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四句话。“色”与“空”连称,多用来表达佛学“诸法皆空”的思想,既有对物质世界的否定,也有对人的一切世俗欲望,包括情欲在内的否定意义。佛学的“色空”观,既是认识的出发点,又是认识的终极目的。
        “色空”观是禅宗基本学说的导源。大唐高僧玄奘法师所译的小本《心经》,二百六十字,是般若经类的精要之作。它阐述五蕴、三科、四谛、十二因缘等皆空的佛教教义,而归于无智亦无所得,认为般若能度一切苦,得究竟涅盘,证得菩提果。经文中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集中地表述了佛教的“色空”观。而禅者眼中的“色空”观,更能把握住“即色即空”的心理实质,可以说“色空”观的禅者行持更是一种现实而又浪漫的自我实践。
        九
        百丈怀海禅师说:“一切诸法,奉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着,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这段文字明晰的指出来自外界的理和事总在我们心灵上留下了色彩斑斑的印痕,而现代心理学捕捉的就是这种印痕的折射。各种巧妙的实验设计和科学仪器一直支持着心理学家的坚定信念,那就是唯其如此捕捉,才能探索心理的奥妙。但这是一种以色求色的游戏,它所能触摸到的只是意识的表层。而禅者的行持则越过表层的印痕直指本心,以空摄心,当下把握住自我最深处的灵魂,即“见性”。六祖慧能在《坛经》中说: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识心见性,即悟大意。”又说:“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佛即众生,自性悟,众生即佛。”明确指示迷悟在一念间,莫向身外求。“色空”观的“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二脉相承,”直接导致了禅宗的独特的“无心”学说。
        “无心”就是以心的凝定无执而在时空中涅槃永恒的,以“空”会“色”因此能于念而离念,以“色”悟“空”所以能无所住而生其心。慧能的思想和禅宗定慧学的微旨,就是从《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经文中引申扩充而来的。“无所住”指定,“生其心”即慧。禅者俯仰大千,含融万物,从而明了过去的我杳然无踪,现在的我瞬息即逝,未来的我了不可得,于是在镜花水月般的空中,现在将过去移替,未来又将现在填补,如此便阐明世界万物都离不开的这一“色即是空,色色还空”的真理。禅者的悟更进一步直指到深层的心理世界,透过表层现象,进行一种直觉的把握。这种心理世界称为宇宙无意识。 禅者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以无心之心为自我找到一个安心立命之处。面对时空对心理的异化,由生存的无常感升华出生命的慈悲感,从此对过去的我有个温馨的回亿,对现在的我有个乐意的珍惜,对未来的我有个美好的期待。过去是对现在的追寻,现在又是未来的憧憬,于是乎又体现了另一个真理,这便是“空即是色,空空复色”,亦即龙树学说提出的“我空、法空、空空”。其实在“空空”的同时,就是“妙有”,即体现不变之变的真如。
        佛学“色空”观与现象心理学的不同点在于:“色空”观是以心的凝定对抗现象的变幻,从而把握住一个完整、真实的“心之我”;现象心理学则强调心理现象的直观性和整体性,却摆脱不了理性的印痕。我们对“心”一直捉摸不定,其因为是总把“我”和“心”有意无意地割裂开来研究。这种区分是一种“人为的二分法,它所凭藉的基础只是人类理性理解力所具有的独特实质,却远非事物本身所具有的性质。而禅宗的“以心传心”则没有任何来自我的观念、意识的介质,而是共存于宇宙无意识而直达精神的本源之中。禅宗的“即色即空”说的就是心与境的相容,一切诸法,当体自无,当处寂灭,当下解脱。
        十
        佛学的“色空”观为禅者造就了一个安详的心态。马祖道一说:“凡所见色,皆自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于心所生,是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随时。”此等心态可谓安详之极了吧。接着这位高僧又指出:“以我心之空,故纳色;以我心之纳色,故空。色不自色,空不自空。若此心常以真定,虚涵凝寂,则色耶?空耶?心耶?理耶?只是运水搬柴,无非妙道;行住坐卧,当处清凉。”依此悟来禅宗的以“无心之心”的“平常心是道”,就在于摆脱时空的束缚,还现本来的面目。所以《心经》说:“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这也就是佛学“色空”观的实质所在。禅宗认为无需求佛亦无佛可成,诸行无常亦无存在可求,即心即佛,表现为心与色的和谐统一,表现为对自己本心的当下切实地把握,使它不随相而生,不逐境而动,即色即空,因此能无心会道。由于无心,所以精神世界没有分别,没有颠倒,没有冲突。
        “色空“观含有深刻的心理内容,它不是哲学的先验和唯心,也不是一般宗教的迷幻和虚无,更不是苦行的信条和准则。对禅者而言,它是对自我的把握、主宰;是对生命的珍惜、慈悲,是对本心的体现、洞彻。“即色即空”就是要我们在“色”的现实中保持“空”的寂然;在“空”的凝定中感悟“色”的变迁,从而直达人性的本源,使心无所住,心无所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最终明心见性,归之于色色还复空,空空亦复色。
        “色即是空”,一切缘起性空,一切在联系中,一切不是自身又是自身,一朵花就是一个佛,一个世界;“空即是色”,空性必须要色来体现,见色即见空,悟空即悟色,见色即悟空,悟色即见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忽然一片澄明,没有什么滞留,没有什么阻碍,没有什么羁绊,没有什么牵挂,可以接受一切法,可以理解一切缘。悟空是空,见色是色,悟空见色,见色悟空。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知,斯即涅盘。
        十一
        佛学到了中国,经过中国文化的改造,有些人顿悟了,过着非常放达智慧的生活,心理没有任何障碍,达到很高的境界,实际上,他们理解的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古印度的时候的真实本义,因为那时的人的知识没有现在这么博大精深。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只要他们在自体的文化下,坚信自己得道了也就可以了。信仰的力量是很大的,心理上的迷惑可以催眠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犯人被水滴的声音吓死。从信仰这个角度看世界,不论什么宗教学说,义理虽然不同,所解释的世界却是同样的。按照这个逻辑起点,我想,佛学的“空”,应当是对世界终极的一种解释,所反映的是一种事物运动观。在佛家看来,万物都只是色相。因为,没有一个事物可以始终不变的,没有一个事物是可以永恒的。现在眼睛看到的东西,最后无一例外的都要发生改变,都要最终消失,都要从有变成为无。因此存在的真实就不是真实,而只是假相,真正的真实,就是它们最终都是会消失的,于是乎便意识到万事万物原来都是一场空。所以,要用空的心去看色相,如此,才不会被色相所迷惑,才能保证心的虚空无碍。诸如“见色悟空”以及所谓“色即是空”等等,也都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把事物都看作是空,对现实的生活和具体事物应该怎么把握呢?毕竟佛家也要吃饭穿衣、要生活啊?这些具体色相的事物,佛家也不能离开呀?怎么看待它们?怎么处理与它们的关系呢?按照佛家的教义,那就是勿执着。也就是虽然生活上离不开这些具体事物,但是心里要知道它们的本性是空,这样才能把握好既在色体上生活上需要依靠具体事物生存,又不会在精神上思想上被这些具体事物所牵掣的关系。勿执泥于物,勿牵扯于色,心要牢牢掌握虚空的原本,心要坚持做到虚空无物,无所挂碍,无所牵连,就能把所有的色都视为过眼烟云。心的这种无所挂碍,只要达到彻底的境界,就能够摆脱因为心执着于具体事物而生的烦恼,就不会被具体事物所牵扯,就不会执泥于具体事物的色相,如此才能出脱苦难,生出智慧,悟出佛理,臻致化境。这便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转化关系。能够由色悟得空,已经非常不容易,那就已经是大智慧了;而若是能够再由空返色,那更加不是一般人轻易可以做到的。 所以,佛家的“空”的范畴,从现代哲学角度看,应当是一种哲学的世界本质观,事物的运动观。他们从感知出发认识世界万物,把人们感官所感知的万物归结为“色”的范畴,再根据事物的运动变化形式所反映出来的本质,经由人的思维使之精神化而将其提炼上升到“空”的这种表示虚无空寂的思维境界,从而完成了世界精神本原论的论证过程。实质上,这只不过是思维是曲折逻辑反映的,事物是永恒发展变化的一种思辨的观念。不能说这种认识完全是错误的,更不能忽视其中蕴涵着的思辨的力量,它在人们的感知层面和精神论述过程中,确实具有强大的思维辨析能力,确实可以直接解释人们的许多思想层面的问题。只是,辩证唯物主义把物质的这种运动归结为物质的本质,才是真实地反映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而佛家从专注于人的精神需要,从人的观念和感知出发,把事物的运动归结为不局限于任何具体形式存在的超物质的“空”的范畴。应当说,如上所述,“空”的这个概念,对人的精神还是有着特别的吸引力的。实际上,“空”的含义,用来指人的精神属性也确实是很合适的。因为,如果说用“空”的概念来指物的根本属性,还需要有一定的体悟和抽象思维的推论才好理解的话,但用它来指精神、思想、情感或者观念等精神性质的范畴,就非常合适,特别还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反映事物终极的幽冥性质的范畴如“道”等基本范畴有相近之处,因而很容易为中国人所接受并被升华。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人容易在一些特殊场合,特别是涉及到精神和感知的场合,经常会谓叹水中月、一场空等与佛家“空”的范畴十分接近的用语的道理。
        中国本土佛学,实际上已经完全属于本地文化,属于中华文化的一种了。中国对佛学的理解和解释,已经早就突破古印度时期的佛学理论并获得极大的发展,它已经变成中国人的意识形态之一,变成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变成中国人的一种揉合了儒道和世俗观念为一体的偏重于精神诠释的特定思想情怀。所以在今天的中国,我们不能用古印度佛学的义理来衡量和判断当下中国人的佛学思想理解是否正确。今天中国的佛学思想,我认为也已经正在演变成为一种大众化的世俗化的学说,并已与时俱进地逐渐形成了各家有各家的理解,个人有个人的看法的局面。随着时代的发展,佛学的宗教性质在中国仍然在不断衰退中,它对人们的现实影响正在朝着心理暗示和生活常理等人伦化、儒家化和生活化、利益化的方向转化。基于此我们不能也没有必要固执的认为,生活中的人对佛学观念一定要合乎佛家典籍的标准解释,才能算是正确地理解了佛门理念;因为,既然佛也承认人人心中有佛,人人可以成佛,那么,我想人人心中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佛理,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佛经,也不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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