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得确切从几时开始,汪鸿那张原本杂乱的画桌上多了些中国画类文字图书和画册,其中既有宋元明清各家各派之经典,亦有现当代诸位名家之佳作,活跃于当下水墨画坛的个中翘楚亦在其中。作为画者,大家起初对此并不经意,直到某天他立于案前开始临纸操笔,施墨弄水时大家都颇感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专注于油画创作,并取得很不错的成绩,在各类画展中屡获佳奖,得到圈内人士的一致好评。不成想他竟然起了兴致,搞起了油画、水墨“二重唱”。
当汪鸿把厚厚的几摞水墨画展开放在我面前的时候,着实让我再次感到意外,并为之惊,为之喜,为之思。所惊者,是因为画面形式令人感到十分新奇;所喜者,是画面效果着实让人感到美;而令人思者则是作品的意味直让人的心灵受到震荡和蕴藉。
这批作品从墨色表现上来说,大约可分为三种类型:以纯粹的墨色处理,注重墨的浓淡干湿、轻重徐疾的微妙变化;以墨色间以淡彩处理,但把色域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格调显得相当高雅;另有一批粉红黛绿的作品,色彩艳丽却极沉着;而在用笔造型方面,则体现了作者素有的造型功力,这一方面因其本人有着过硬的西洋画造型功底,另一方面是得力于其敏锐的触觉感受。汪鸿笔下的诸多物象多作适度的变形和夸张,但并不显得生硬、匠气、甜俗,而是充盈着一种冷峻、质朴之风。在塑造形象的过程中,作者注意对“度”的把握,亦工亦写,亦彩亦墨,亦新亦古,通过对形象的表情神态、穿着道具,尤其是肢体语言的刻画,从而创造出一种别具特色的新颖图式。这种新颖图式不以演绎“情节”为致力的重点,而以营造氛围、抒发心曲、传达思绪,交流情感为致力的重点,其内容蕴含具有某种多义性,从而为欣赏者提供充分阐释的潜能。
汪鸿水墨系列中的那些男男女女,往往出现在突兀的树顶、山头、溪边、桥头。他(她)们或坐、或立、或卧、或拥,在那里独自或相互作咿咿呀呀状、忸怩作态状、卖萌逞强状……,尽兴着男男女女们的那些事,画得虽是俗情但无俗味,虽有感官方面的刺激但却不让人感到单调和浅薄,平常生活的情趣于此转换成一种审美的情趣。在画中,作者以其随意的笔触、自然的墨法,随心见性,真诚投入,画得简练、放松,使观者释然兴会,跟着心绪也随之轻松淡然,并为之凝眸驻足,产生强烈的共鸣,观者似乎也随之进入画中天地。
众所周知,中国画笔墨传统浩浩汤汤,博大精深。俆黄异体、荆关董巨、李刘马夏、四僧八怪等,各家皆有其独特面目,然若以继承传统之名对之泥古不化,或视传统为牛鬼蛇神狂言扫灭之者皆不足道,更遑论得其门而入了。对汪鸿来说,如何在创作过程中,以自己的诗心明性诠释出一己独特的个性化笔墨,并注入自己的价值理想和精神体温,从而另辟蹊径,直入门庭,确实并非易事。于画家而言,笔墨、修养、眼光皆不可或缺,但更为重要的应尊重自己的眼睛和内心需求。若以传统笔墨衡量,汪鸿的笔墨当属“另一路”,但他没有为笔墨的传统程式所囿,而是做到了既参解古人法度,又面向当代社会,并以轻松的、玩味的方式在笔墨中融入了自己的直觉感受并附之以内涵,使笔墨语言的运用与其本人的内心情感表述相应,使笔墨的形态体格成为其精神的载体和物化轨迹,从而使具有独特审美趣味的画面同时蕴含某种精神性的追求。故汪鸿的水墨之作,大抵随情由性,笔墨随心,其作品中的笔墨乃鲜活的生命之体,存于花草树木真山真水真人之中,存乎大道,非唯形而下者。
文:鲍时东
(华东交通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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