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概括对美文油画的印象,我会说,她的作品呈现了一种纯粹的意识表象。
康德曾提出“物自体”的概念,认为物体只有在现象方面可知,而本体不可知。对现象的认识是主体心灵依据“先验范畴”赋予物质现象的形式的活动。胡塞尔对“现象”作了自己的解释,他认为现象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如本质)的显现,而是通过“意向”自行显现本身,认为“现象”即本质。他所指的现象,不是人们常说的事物经验的物理表象,温表 而是由语言符号以及各式各样的心理体验所构成的意识结构,是一种“纯粹的意识表象”,是意识中被反思观照的客体,而这种客体的本质,实质上就是所谓具有意识原始特性的一种意向性结构。因而,“面向事物本身”就成为了现象学最流行的口号。实质上,美文的抽象油画也是“面向事物本身”,她的作品是通过一种“现象还原”的方式,展示她认识事物过程的始源和客观性。
她作品的客观性,并不是本体论上事物的客观存在,如装置作品《生锈的躯体与温馨的花》,把碎石与花组合,以花朵的柔软和锈铁的沉厚沧桑构成了一种自我对现实、对历史独特的认识,以自己的语言方式讲述了一个现实客体与自我的故事。在这里,她基本放弃了描绘的物象和现实生活的对比关系,即放弃了艺术反映现实事物的原则。这样,她的作品就冲破了现实和自然物象的羁绊,从而自由地、真实地表现了“现实”,这个“现实”是她自己心中的现实而不是外界强加的现实。可见,美文并不否定客观事物的存在,而是认为客观存在的经验事实是模糊的,靠不住的,因而,她用了现象学方法论中一种“加括号”的方式把客观现象括起来,存而不论,以达到摆脱、抛弃一些非本质的物象干扰,从而达到一种纯粹意识的表达。
美文的艺术创作追求一种“纯粹的意识表达”,其艺术作品的总体特征又是什么呢?我认为其艺术总体特征表现为摆脱现实对象,超越现实自我,从而摆脱理性羁绊达到心性的自我。第一,她的作品抑制了对空间的表现,强调了作品的平面性。也就是说她并不在意如何表现出一种三度空间的拟真性,而是刻意地回避了物象深度感的刻划,从而削弱了或回避了意识活动与现实物质的关联;第二,她的作品抑制了物体的具象性,多以结晶质的几何形或几何线,“使对自然性原型的复现与那种最纯粹的抽象,也就是与几何——结晶质的合规律性联系起来”(沃林格《抽象与移情》)。依此,美文的作品就因消除了与现实的关联而达到了一种高级的抽象形式,即纯粹的抽象。
其实,美文追求的“纯粹的意识表象”,是其创作过程中的一种精神活动,这种活动并不是否定客观事物的存在,而是强调在艺术表达中,要否定客观事物对艺术家主观精神活动的制约性,以及排除事物表象给艺术家对事物本质表达的干扰。因此,美文的“纯粹的意识表象”,实则表现出对一切表象世界的超验倾向,即把事物外在显现方式的制约性以及与外在生命的关联性降到最低限度,并以这种方式使事物摆脱一切对它所作的迷乱的感官把握,从而使自己的艺术意志,艺术精神,艺术情感获得最大可能的解放。
罗一平
广东美术馆馆长
中山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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